“雪狼”奔向达阵区

在一所男生占比不到30%的外国语类高校中,一项需要缠好绷带、戴上头盔、穿好护甲去奋力奔跑、无惧冲撞的小众运动,能吸引多少男孩参加?

“每年三四十人,坚持10年了。”2012年,一支名为“雪狼”的美式橄榄球球队在北京第二外国语学院(以下简称“北二外”)崭露头角,主教练王骁表示,学校每年录取男生大概300人左右,“一开始主动来接触橄榄球的学生不算多”。因此,要将一支全员“”的球队发展壮大,本身就是一场硬仗。

但盔甲碰撞时的“砰砰”声总会让很多像队长赵福旗一样的年轻人“很上头”,通过王骁在体育课上播放的橄榄球赛事或热血体育电影,他们先是被这项运动的“荷尔蒙”所吸引,然后被技战术的魅力所俘获,继而因团队运动的凝聚力而坚持。目前,作为北京高校第一支美式装备橄榄球队,“雪狼”已两次走出国门,与其他球队一起代表中国参加了多届世界大学生美式橄榄球锦标赛。

近两年,美式橄榄球下的分支项目腰旗橄榄球渐成都市潮流运动,但对抗更激烈的装备橄榄球却仍在小众运动之列,因此,大部分“雪狼”队员也是“入队还未入门”。

“再爷们儿的人,愣往地上摔也会怕,因为疼。”队员间的打趣,反映了他们穿上炫酷装备前,要迈过的现实门槛。王骁坦言,刚进队时,有一半新队员需要克服心理上的恐惧和体能上的吃不消,他以防守时的经典拦截动作“擒抱”为例表示,一开始会用擒抱柱代替真人完成训练,练习时也会铺上宽大的保护垫,减轻队员倒地时的痛感,从而克服心理障碍。

但体能关却没有任何“捷径”可走。“橄榄球对抗十分激烈,对选手体能要求非常高,而中国人更擅长技巧性项目,在绝对力量上处于相对弱势。”王骁认为,“就体能和力量而言,我们队员大致是美国中学橄榄球运动员的水平。”为了补上体能短板,每周两次集体训练之余,队员们常常自发地扎进学校健身房,加强力量训练。

可在初代队员马震看来,要衡量选手参与美式橄榄球的竞技水平,人的身体素质影响的是下限,真正决定上限的是队员对于这项运动和战术的理解。马震曾打过职业联赛,如今在上海从事橄榄球的运营和推广工作,他表示,这项看似“野蛮”的运动,其实被誉为“草地上的象棋”,“并不是一项‘粗枝大叶’的运动”。

环环相扣是“精细”的体现。美式橄榄球采取分段式进攻。进攻组要利用4次机会来向前推进超过10码的距离(1码≈0.9144米),若中间掉球则轮为被动防守。据初创队长王一奔介绍,在这样的规则下,队员得各司其职,只要有一个人失误,整队都达不到想要的效果,“如果进攻线球员没能拦住对手的冲击,四分位就无法传球;如果四分位传球失误,外接手跑到位置后依旧无法接到球;如果外接手没有跑对路线,或是没有接到球,也会失去进攻机会。”

作为接球手,马震就有一次灰色记忆。那场比赛,接到四分位的传球后,马震拼命往得分区跑,途中还成功甩掉对方的一名防守成员,“得分近在眼前,能听见场边的欢呼声,我特别兴奋,可大脑突然一片空白”。抱球的手松了,防守队员接二连三撞过来,把马震的得分机会撞得七零八落。

团结且机敏,王骁表示,队名“雪狼”正源自橄榄球的特性,“雪狼是一种纪律性极强,高度合作,有战术意识的群体”。尽管这个群体的40多人可能来自20多个专业,但为了避免“独狼”的出现,大家都尽量找时间“抱团”,“尽量一起打球、吃饭、洗澡,聊的内容全是橄榄球”。习惯变成了印记,王一奔透露,“哪怕毕业很多年,再聚时,我们都清楚记得对方喜欢吃什么,能喝多少酒”。

但团队并不会淹没个性。由于各位置的职能不同,对于天赋的要求也不大一样,“速度出色可以去打跑锋、外接手、角卫;视野开阔,经验丰富,对大局有一定的判断,且兼具一定的速度和力量,可以去打安全卫;力量大、形体健壮可以去打锋线。”队员刘天啸表示,橄榄球的包容性让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的位置。

最先被王骁带进学校的是腰旗橄榄球,为了丰富男生体育课选课类型,早在2008年,他就组建了“BOMBER”腰旗橄榄球队。“当时,留学生们特别惊讶,竟然在学校操场上看到了橄榄球的身影。”王骁回忆,在异国捕捉到熟悉的文化,促使一些留学生立刻加入球队,他们在球场上找到归属感的同时,也帮助中国队员更好地了解橄榄球文化,“氛围非常融洽”。他很快意识到,对一所国际学术交流频繁的高校而言,橄榄球有望成为一张“对外交流的名片”,因此,更高阶的装备橄榄球成了队伍转型的必然。

2014年,中国大学生体育协会从各大高校中选拔队员,代表中国奔赴瑞典参加世界大学生美式橄榄球锦标赛。队员们从全国各地汇聚到北二外操场,王一奔作为中国大学生橄榄球队队长在出征仪式上代表宣誓,他第一次体会到运动员语境中的澎湃“胸口有国旗”,毕竟,两年前加入球队时,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能够站上国际赛场。

全新的比赛场景里,除了身体强壮得像“厚门板”一样的对手,球队外教的影响力也让大家出乎意料。为了提升球队成绩,当时,中国队聘请了NFL(美国职业橄榄球大联盟)退役运动员担任教练。“到了比赛现场,来自日本、墨西哥等队伍的队员都跑来找他合影签名”。王一奔回忆说,“没想到这位教练在国外这么受欢迎。”

虽然首次出征铩羽而归,可在王一奔看来,和强队过招并非去论输赢,而是去亲眼见识这项运动真正的样子,“就像很多国家的乒乓球选手想和中国队员切磋一样,只有高手才能展现出这项运动的灵魂所在”。

马震也是当年代表团的运动员之一。2016年,中国首个橄榄球职业联赛进行公开选拔,非科班出身的他在一大半对手是国外球员的情况下成功突围,成为一名职业橄榄球运动员。他至今仍记得,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次达阵得分发生在大连。

遗憾的是,联赛几经沉浮,为近距离接触这项运动,马震选择到美国继续学业。他记得,当时正值NFL新赛季,机场、餐厅、大小屏幕都在转播比赛。此后几年,橄榄球亦如空气般存在于生活中。在他就读的学校里,橄榄球场可以容纳五六万人,连他居住的社区也有自己的橄榄球队,这项运动袒露出更加生动和纯粹的一面。“在场上,球员要各司其职,即便像锋线球员和攻线球员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得分机会,但只要把位置上该做的工作做好,同样会受到所有人的尊重”。马震说,“希望通过橄榄球将这种精神传播给更多人。”

“赛场内爆满,没买到票的人就在球场外的停车场烧烤,看大屏幕上的直播。”橄榄球发达国家的氛围也曾震撼过王骁,但让他印象更深的是,在当地学校考察时,他们参观了训练和比赛场地,以及球队专属的更衣室和健身房,“所有设施都特别专业”。目前,在北二外教育发展基金会的支持下,“雪狼”也获得了更好的训练环境,以及装备和器材的支持。

更重要的是,与专业硬件相匹配的训练理念也被王骁引入球队,“无论进行分组训练还是合训,队员都不能私自去休息,必须等全队练完后,才能一起休息。如果在训练中有一个人不认真或犯低级错误,那么全队都会挨罚”。

看似苛刻的规则换来了纪律性和凝聚力的传承。即将毕业的赵福旗了解到一位球队师兄毕业后开办了橄榄球培训机构,“从儿童到高中生,多个年龄段的孩子都会在这里学习橄榄球”。与爱好相关的工作让他心动,“如果项目发展得越来越好,我可以放弃当前的工作,去从事橄榄球相关工作”。

中青报·中青网见习记者 王军利 实习生 范子菁 记者 梁璇 来源:中国青年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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